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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拥核,谁家输赢?

时间:2017-07-11  来源:联合早报  作者:荣剑 点击:

 朝鲜近日再次发射洲际导弹并获得成功,射程达6000公里,足以射到美国本土,并轻易覆盖中国大部国土,包括中国所有最发达的城市,如北京、上海、杭州、武汉、深圳、广州、成都、重庆,其战略威慑力量已经形成,对中国及东亚所有国家构成的潜在危害难以估量。

对于朝鲜不顾国际社会的反对,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核爆和洲际导弹试验,联合国迄今除了形成几个几近废纸的制裁协议之外,拿不出任何实际有效的措施。造成这种状况的根源在于,中俄美三个大国对解决朝鲜问题的立场迥然不同。美国主张进一步严厉制裁朝鲜,尤其是要求相关国家切断对朝鲜的石油供应,如果经济制裁措施仍然无效,不排除用武力来最终清除朝鲜的核设施和核武能力。而中国和俄国立场一致,两国外长于7月5日共同签署了关于朝鲜半岛问题的联合声明,声明重申了中国提出的“双暂停”的方案,即朝鲜暂停核导活动和美韩暂停大规模联合军演,以及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和建立半岛和平机制“双轨并行”的思路。俄国还认为,解决朝鲜半岛问题必须分步走。中俄基于共同立场,主张用和平对话的方式来解决朝鲜问题,强调军事手段不应成为解决问题的选项,进而反对美国在韩国布置萨德导弹防御系统,认为该系统严重损害包括中俄在内的域内国家战略安全利益,无助于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目标和地区和平稳定。

中俄美三国在解决朝鲜问题上的巨大分歧,从现在来看,殊难弥合,因为已有先例。早先为解决朝鲜问题所形成的六国磋商机制,曾经由中国主导,美俄日韩朝五国共同参与,当时也是秉持和平解决问题的原则,有着和“双暂停”及“双轨并行”大致相同的思路,即在解决朝鲜核问题的同时,也要解决朝鲜的安全关切问题。但众所周知,朝鲜就是在六国协商期间,借口美国不对其安全问题作出明确承诺而进行了多次核爆和洲际导弹试验,最后也是朝鲜率先提出彻底退出六国协商机制,以致和平解决朝鲜问题变得越来越渺茫。现在中俄再提“双暂停”和“双规并进”的解决方案,能不能让美国和朝鲜接受,仍然要打一个天大的问号。

对于美国来说,鉴于朝鲜屡屡背信弃义的行为,要它率先停止美韩联合军事演习,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对于朝鲜来说,成为一个核武国家,已经写入该国的宪法,让它主动弃核,那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美国和朝鲜两边都不可能主动停止军演和停止核试验,中俄两国想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

一个严峻的事实是,不管中俄是如何致力于用和平的方式来解决朝鲜的拥核问题,这个问题在近十年时间里非但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是越来越严重。朝鲜核试验的决心越来越大,核武器和导弹研制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技术上也是越来越成熟。2012年朝鲜发射“光明星”运载火箭失败,一些所谓的专家认为朝鲜根本不具备研制洲际导弹的能力,甚至认为朝鲜阅兵式上展示出来的那些远程导弹不过就是一些纸板糊出来的模型而已,至于朝鲜是不是真的有原子弹,也被许多专家所怀疑。这次朝鲜成功发射洲际导弹,可谓是狠狠地抽了这些专家的脸。俄罗斯说这次朝鲜发射的是中程导弹,完全是居心叵测,是想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朝鲜显然是乐见全世界在轻视他们的核武和导弹研发能力,它就是要在世界各国人民的睡梦和幻觉中,用举国之力把核弹和导弹都制造出来,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美帝和中修而发出得意洋洋的笑声。

朝鲜核武已经成为既成事实,它的远程投放能力已经臻于完善,而这个日趋无法控制的局面就是在中俄一直期待以和平方式解决朝鲜问题的持续呼吁中完成的。从2003年启动六方会谈机制以来,朝鲜没有赢得什么,惟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这十几年对朝鲜来说是关键性的,它的核武技术突飞猛进,肯定形成了实战能力。如果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或者三年前,外部力量——不管是美国还是中国,对于朝鲜的核设施实施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如同以色列以前打击伊拉克核试基地那样,是完全不会导致核污染等灾难性后果;而现在再对朝鲜发动外部攻击以彻底消灭它的核力量,朝鲜半岛周边国家——当然包括中国,极有可能要承担难以承受的巨大代价,甚至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养虎为患,朝鲜的核威胁之患,毫无疑问地是国际绥靖主义政策的必然结果,是相关国家持续纵容、默许、无视、轻视朝鲜以国家意志发展核武的必然产物。时至今日,必须承认,中俄美日韩五国加在一起,不仅没能阻止朝鲜放弃核武,反而是成了朝鲜掌中的五个提线玩偶,在朝鲜的掌控之下,中美互怼,中日交恶,中韩破裂,中俄互相利用,东亚基于战后形成的战略平衡和中国改开以来所确立的东亚友好和平局面,有可能毁于一旦。

现在到了该算账的时候了,不管中俄美日韩朝六国各自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面对朝鲜所制造出来的这样一个严峻复杂的局面,应该都来算一算,究竟谁是这场博弈中的赢家和输家?

我作如下分析:

一,朝鲜作为朝鲜问题的始作俑者,在这场拥核的国际博弈中,既可能是最大的赢家,也可能是最大的输家。

从赢面上说,朝鲜冒着被灭国的风险,不择手段地发展核武,目前已占据了非常主动的位置,它现在所拥有的核实战能力让所有来自外部的打击力量都不敢小觑,核威慑的确是小国抵抗大国最厉害的杀手锏,让大国对小国不敢轻举妄动。就这点而言,朝鲜的战略目标已经基本达到。朝鲜进可以继续加强和完善其核攻击能力,退可以在最后一刻用弃核作为最大的筹码和其他国家进行讨价还价,以换取它一直期待得到的安全保障。

从输面上说,朝鲜玩拥核之火,也有可能输得底朝天,那就是遭到以美国为首的西方盟国的军事打击。现在只有美国具有从外部彻底摧毁朝鲜核设施的军事力量,一旦美国真正意识到朝鲜拥有了核攻击其本土的能力,美国会选择用军事打击的方式来彻底解决朝鲜拥核问题。这次朝鲜成功发射洲际导弹,已经突破了美国可以忍受的临界点,如果朝鲜再次举行核试验,将会进一步加剧朝鲜遭遇美国军事打击的风险。如果美国重启对朝鲜的战争,金三政权必定垮台。

朝鲜是赢是输?从目前来看,还是赢面更大一些,朝鲜为了避免和美国的直接对抗,最大可能会把拥核这张牌打到最后一刻,在战争警报即将拉响的前一天宣布放弃核武器,然后在中俄的支持下寻求新的安全筹码。

二,中国从目前来看,是朝鲜拥核以来的最大输家,既输掉了对朝鲜的控制力,也输掉了和韩国所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中国要主导东亚的政治秩序,失去了对朝鲜半岛的有效控制,将会是一无事成,相反,则会进一步加强日韩同盟,并为美国重返东亚制造更多的口实。中国对朝失控,意味着中国整个东亚外交的失败。

朝鲜拥核对中国有两个直接威胁,一是直接威胁中国的安全体系,朝鲜核设施不管是遭受到外部打击还是发生重大事故,都会对中国东北地区造成灾难性的后果。更严重的后果是,中国面临着有可能被朝鲜核攻击的巨大危险,当朝鲜对中国的不满达到顶点时,或者它的战争边缘政策破产时,金三完全有可能孤注一掷将核导弹射向中国,和中国同归于尽。这是一个战争疯子的固有思维,对此丝毫不可掉以轻心。

朝鲜拥核对中国的另一个直接威胁是,进一步加剧了东亚的军备竞赛,韩国被迫引进美国萨德导弹防御系统只是军备竞赛的第一步,如果朝鲜继续扩大其核试的范围,有可能引发东亚的核武竞赛,那时,东亚就成了世界的热核地带,东亚各国就永无宁日。

中国目前要摆脱在处理朝鲜问题上的被动局面,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打破原有的以意识形态划线的外交框架,走出联俄抗美的幻想性思维,走向真正的东西合作,既和俄罗斯合作,也和美日韩合作,对朝鲜保持最大压力。只有朝鲜弃核,卸掉这个悬在中国头上的定时炸弹,中国就有回旋余地和主导半岛局势的机会,至少仍然可以控制朝鲜,用现在的一句时髦话来说,中国或将成为最大的赢家。反之,中国如果不是和美国合作而是采取和美国对抗的立场,中国最有可能面临两种情况:或者是因为美国放任不管而实际承认朝鲜为拥核国家,朝鲜持久地成为东亚和平的最大威胁;或者是因为美国实施军事打击而让半岛发生核灾难,朝鲜沦为战争废墟而殃及中国。无论那种情况出现,中国毫无疑问地都是输家。

三,在目前围绕朝鲜拥核而展开的六国博弈中,如果说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确定的赢家,那无疑就是俄罗斯,俄罗斯因为朝鲜核问题的存在而为它实施远东战略赢得了巨大的机会。

俄罗斯一直宣称,它是六国中和朝鲜相关性最小的国家,所涉及到的利益较之其他五国也是最小的,因此一直标榜自己可以对解决朝鲜问题秉持最客观最公正的立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俄罗斯比中国更为直接地支持朝鲜的核导试验,有些中国不便说的话,俄罗斯就敢说。比如这次朝鲜自己都承认成功发射了洲际导弹,俄罗斯却故意说这次发射的是中程导弹,试图刻意降低本次射弹事件的危害性。为什么俄罗斯要这么做?而且不惜和美国闹翻也要这么做?是因为朝鲜核武的存在符合俄罗斯的远东战略利益。

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沦为一个三流国家,其全国GDP还赶不上中国的一个广东省,俄罗斯已经毫无实力与美国争夺全球霸权,它只能寻机建立地区霸主地位。如果没有朝核问题,俄罗斯在东亚根本没有位置,其远东利益也将逐步被中国巨大的经济容量所虹吸。朝鲜实行核武政策,搅乱了东亚的和平局面,打破了东亚的政治平衡,为俄罗斯带来了重返东亚的重大机会。

首先是中国和朝鲜均有求于俄罗斯,俄罗斯借此机会和中国加强经济军事方面的合作而谋得了巨大利益,并利用和朝鲜的关系来牵制中国。其次,日本和韩国因为朝鲜问题而不得不仰俄罗斯之鼻息,俄罗斯在联合国安理会所拥有的一票否决权,使得朝核问题离开了俄罗斯根本没法解决,俄罗斯可借朝核问题将中日韩朝四国同时玩弄于股掌之中。第三,俄罗斯因为朝核问题而有了和美国讨价还价的筹码,因为掌握了这个筹码又可以用来和中国讨价还价,真可谓中美通吃。

值得一提的是,俄罗斯在围绕解决朝鲜问题时拥有这么巨大的国家利益,但它却几乎没有任何风险,即使朝鲜出现最坏的情况——出现核战争或核事故,对俄罗斯的影响也是最小。所以,俄罗斯遇到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岂能放手,维持朝鲜半岛目前的紧张局面和朝核现状,可以让俄罗斯坐山观虎斗,随时从中渔利。中国在朝鲜问题上和俄罗斯深度合作,其实正中俄罗斯下怀。上一次朝鲜战争,中国为斯大林打工,这一次如果爆发新的朝鲜战争,中国难道又要为普京打工?

四,美国是最终能否解决朝鲜问题的关键之手,如果美国不出手,朝鲜拥核肯定成为既定现实,而且会愈演愈烈;如果美国出手,出军事之手,朝鲜问题肯定在一周内得到彻底解决,金三政权崩溃,朝鲜人民获得解放。问题在于成本控制,如果成本过大,是核灾难,半岛死去几十万人,美国就不得不掂量战争的后果问题。

对于朝鲜来说,它最害怕的就是美国,它歇斯底里地反美,把美国视为它的头号敌人,一方面是它的国内战争动员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演戏给中国看,以获取核试的最大理由。其实,从朝美关系来看,两国没有领土利益方面的冲突,冲突在于不同的制度和价值观。如果朝鲜不是做得太过分,不发展核武,美国才不会去理睬朝鲜。世界上专制国家还有不少,真正让美国动手的只有利比亚和伊拉克,这是因为这两个国家都是在疯子领导之下。现在的金三就是一个疯子,而且是拿着核武器的疯子,这样的疯子不除,美国就不是美国了。

美国如果打朝鲜,有什么好处?几乎没有什么好处。原来美国打伊拉克,中国专家信誓旦旦地说美国是为了取得伊拉克的石油,结果美国打掉萨达姆之后,伊拉克的石油主要供给了中国而不是美国。如果美国打掉金三政权,它也不会接手朝鲜,而是让韩国或联合国去收拾烂摊子,甚至重新交给中国,由中国扶持一个傀儡政权继续统治朝鲜人民。所以说,美国不会是真正的赢家,山姆大叔当的就是活雷锋,承担着国际秩序和国际正义维护者的责任,承担着世界领袖的责任。

现在对美国的挑战在于,在中俄公开主张军事解决不是选项的情况下,美国是不是会对朝鲜动武?特朗普总统斤斤计较于利益,他会因为普世价值而与朝鲜开战吗?战与不战,对美国是一个两难的决定,决定权在美国手里,但还要看日韩的态度。

五,日本和韩国对于解决朝核问题,在总的立场上和美国是完全一致的,两国和美国均签有军事协定,在军事上必须服从于美国的远东战略。但是,美国真要对朝鲜动武,日韩两国肯定要估量战争的后果和代价,目前这是制约美国动武的主要因素。

对于日本来说,战争是日本国民的痛苦记忆,接受二战失败的教训,日本宪法规定永不参战。因此,用武力解决朝核问题,日本是有其力而无其心。也就是说,日本如果进入战争体制,它的战争能力是有的,即使以现有的海空军实力来对付朝鲜,亦是绰绰有余,更不必说战争能力被充分动员起来之后。日本的问题是,作为世界上惟一受到过原子弹爆炸的国家,国民无心作战,更无法想象再经历一次核攻击。我相信,日本根本没有做好战争准备。

对于韩国来说,它比日本更为不堪,日本对于战争是有其力而无其心,而韩国对于战争则是无其力又无其心,也就是说,既无战争能力又无战争决心。韩国如果没有美国的军事支持,要和朝鲜单打独斗,可以肯定地说,几乎毫无胜算。韩国对朝鲜长期实行怀柔绥靖政策,花钱买平安,就是因为害怕再打仗。不要说现在的文在寅总统害怕与朝鲜打仗,就是以前所谓的鹰派总统李明博,真遇到了天安号军舰被朝鲜击沉和延坪岛炮击事件,至多也就是虚张声势地喊几嗓子,真打是不敢有的。文在寅总统上台之后,反复强调以和平方式解决朝核问题,是因为他在骨子里害怕朝鲜,现在朝鲜有了核武器,他只会更害怕。

美日韩现在对朝鲜的态度完全可以用这样一幅漫画来呈现:美国大哥要保护韩国小弟,去揍朝鲜这个流氓,韩国小弟不但不帮忙,反而是拖住大哥的腿,不让大哥往前冲。而邻居日本只做壁上观,唯恐战火蔓延到本国。日韩这么一个态度,美国怎么可能对朝鲜动武?

中美俄日韩朝,六国博弈,谁家输赢,大致可以作出判断了:朝鲜如果成为拥核国家,朝鲜就是最大的赢家,其他五国,或苟且偷生,或仰人鼻息,或与流氓偷欢,或与邪恶共处,国际正义被破坏殆尽,东亚和平从此不再。一个人民吃点豆腐就是过年的蕞尔小国,将五个GDP总量占据了世界总量50%以上的国家,置于互相争斗不休的境地,从而让自己得心应手地发展出可以彻底终结人类的核武器,堪称世界史上最耻辱的一页。

如果是人类文明的一员,该做出决断了!

(作者是中国独立时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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